所属类别：散　文

所属子类：感悟生活

文章作者：柳烟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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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5年孟秋的一个清晨，与文友郭老师同去神仙塔游玩。

在锁阳峡下车后，开始上山，路上邂逅一位乡下老人，我们同行，于是就与他攀谈起来。不知他的名和姓，只知他是兴丰乡人，专程来神仙塔，为比他大两岁的老伴祈求神仙药方。原来他的老伴长年患高血压卧病在床，按他的说法是病罐罐，经常头痛，吃药、打针都不管用。

我建议他：“老伴有病，就应该到医院去诊治、吃药。”

而老人却说：“只有这里的神方子（处方）抓的药吃了还灵验。”

一路走，一路与老人交谈，得知他有三个儿子，有一个姑娘。大的两个儿子与老人分开另过，老人的生活他们什么也不管，就像两旁世人一样（老人的原话）。老两口与小儿子在一起生活，这小两口常年在外地做生意，平时只往家里寄点钱，家里的农活、家务全靠老人忙活，还要照顾小儿子的孩子生活学习。

留在家里的生活费，老两口都舍不得花，连儿子买的新衣服也舍不得穿，好一点新一点的被褥更舍不得铺盖，平时只好卷起来。今天本来老人是穿了一件较好的衣服（三儿子花40多元钱买的）要去朝圣，只因老太太的一句：你还要像年轻人一样耍人呢。这老人就又换上了平时穿的粗布的青衣，里边一件稍像样的衬衣还干净，老人说是女婿下放的。

平时老人进城经常是步行，为了节省12元的车票钱，来回要走40多里山路从不坐汽车。今天也不例外，是坐着本村拉货的手扶拖拉机进城来的，由于山路不平颠簸得厉害，他一路是站在货厢里来着。

对老人的过分节俭，我们劝他该享受时不要错过机会，75岁的人了，不好好颐养天年，享受生活，还要等到啥时候，才享清福呢？

只见他饱经风霜的脸面青瘦，黝黑发亮。听后，立时陷入深思……

稍顷，老人意味深长地说：“世事真是太好了，一年四季天天吃着细米白面，不愁吃喝不愁穿，不受冷冻，不受寒，这就是在享福呀！”

我不以为然地说：“都什么年月了，您老的生活要求和享受的标准也太低了。”

他微皱沟壑纵横的眉头，回忆让黝黑的脸膛似有痛苦的抽搐。老人蠕动着掉牙后的双唇，用苍老的声音说：“小时候，我给别人放过羊，当过长工。但经常吃不饱肚子，糜子谷子面也难得吃饱一顿，哪里能见到些许白面的影子？冬天冻得很，没有暖和的衣服穿，山野都光秃秃的，填炕的柴禾都拾不上一点来烧热炕，真是穷得可怜。那时的富汉人家也是周年四季吃粗糙的秋田面（杂粮），只有过年过节才能吃上一顿白面饭食。我也当过脚户，跑过北路的固原，下过南路的徽县、成县。南下时肩挑120斤粮食或清油，用三天时间从固原走到徽、成县，把粮食清油出卖后，又从当地买上一担铸铁铧犁等物品，再用三天时间回到固原出售。一趟6～7天，来回路过家时能待两个晚上，好顺便拿走一路上吃的干粮。为了省钱，在外一般情况只花钱喝茶，吃自带的干粮（炒熟面或汽憋子），从来不花钱吃饭。当脚户的人就要练就风餐露宿的本领，练就夏天耐热冬天耐寒、耐饥耐渴的工夫，吃不下这样的苦，就别想在江湖上混，更别指望养家糊口。就这样精打细算一趟辛苦下来，生意好时能赚到一个多一点的大洋。”

过了一辈子苦日子，老人对生活的感悟竟然是这样深刻、透彻。与我们对生活的理解和认识居然相差那么遥远。

听了老人的叙说，看着他仍结实硬朗的身子骨，在心里默想，当年身材高大的他，一定是一个非常魁伟壮实的铁汉子，要不能挑着120斤重的担子一天走上百里的路程吗？从老人身材微驼的脊背和额头皱痕分明粗犷的面颊，读懂了他一生辛劳清苦的人生经历。我想正是老人风雨沧桑，坎坷苦难的生活磨砺，造就了他坚实如大山般强壮的身躯，造就了朴实宽厚的性情和一身浩然正气。他懂得生活的不易，克己节俭，十分珍惜生活；懂得生命的价值，一生勤劳，容易满足生活；懂得什么是物力维艰的真正含义，多么可亲可敬的老人呀！

正是由于有了千千万万个这样朴实无华的父老乡亲，才撑起了有着九亿农民的农村广大的天地，他们默默奉献一生，不思厚报，不图富贵，不求挥霍，不敢浪费，更不敢有丝毫的奢侈，只求最简单的生活方式，只要达到温饱，就感到十分满足，非常幸福。

面对社会上普遍存在的攀比风潮，流行时尚潮流，奢靡浪费风气，老人的灵魂更显得纯洁高尚。那些以浪费资源、糟蹋粮食、破坏生态来显阔摆富、表现优越感的人们，就越显得是那么的卑微和可悲可耻，他们的灵魂是多么需要彻底净化、消毒呀！

到神仙塔后，老人拿着十元钱来让我换成零钱，给他换成两个五元，他表示把五元再能换小就好了，但确实换不开。可能老人求到药方，抓药时没有零钱找。也许，他要往功德箱里投上一元二元的香火钱。

同伴说这老人确是太抠门，为什么不把十元钱全部捐献给神仙塔呢？

也许老人是对的，他就是一个诸事认真的人。他认为一是一，二是二，该怎么办就怎么办，决不含糊。

望着老人远去的背影，他吃苦耐劳的品格，他执著乐观的精神，已深深地烙在了我的心壁！为有幸能结识他而欣喜，为他对生活的既严肃认真又豁达开朗的态度而喝彩，为他对人生有饱满而永不枯竭的执着热情而骄傲。兴丰老人是力量的化身，豪气的凝聚。他虽然一生平平庸庸，一世清贫如洗，但在平淡中却蕴藏着对生活，对人生自立自强的执著精神。老人踏着坚实的脚印离开了，在夕阳的映照下，远去的背影越拉越大，越拉越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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