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属类别：散文

所属子类：悠然我思

文章作者：蓝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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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没有房子，就不必建造，谁此时孤独，就永远孤独，就醒来，读书，写长长的信，在林荫路上不停地徘徊，落叶纷飞――里尔克《秋日》又是深秋，清晨出门，阴天，风很大，马路两旁的杨树叶子纷落如雨。禁不住想起里尔克的《秋日》：一个孤独的身影徘徊在纷飞落叶中，醒来，读书，写长长的信，在冷清秋日里喃喃自语。盛极一时的夏天已经过去，广阔牧场上，另一种成熟的生命在重新酿造。镜头拉近又推远，却终不能逃离漂泊的孤寂。写一封长长的信，会是怎样的内容？追忆友情还是倾诉爱情？记叙思乡之情，还是对生命的感悟？一百多年以后，不知还有谁会写长长的信，记载果实成熟的过程，描绘岁月酿造成酒的甘苦。在这个废气与烟尘充斥的城市里，在这个浮华与浮躁填充的世界里，写一封长长的信，是否已是一件可笑而无聊的事情？平生邮寄出的第一封信，地址是新疆巴楚，收信人是梅。那一年我不满十岁，梅十二岁。她的父亲，一个愤世嫉俗的知识分子，突然就在某天，潇洒地把户口本往衣袋里一塞，带着妻子和两个女儿坐上长途汽车，义无反顾地奔向南疆。一个月以后，收到梅的来信，厚厚的牛皮纸信封，上面贴着一张深蓝色的8分邮票。如果按照小说的套路，收到第一封信的心情应该是激动而欢欣雀跃的吧？而事实上，我早已忘记那时心情，甚至当年信件的内容，几乎一句也记不起。偶尔想起的时候，会有些怀疑，那些牛皮纸的信封里的字迹，是否如实记载过青春的秘密，季节的过程或是成长的经历？一切已坠落时光的深渊，连模糊的背影都无法看见。这样的往来竟然坚持了到我高中毕业，直到梅上了大学，才慢慢停滞下来。但无论如何，那些在路上邮寄着的心情，刻印了青春日子里不可磨去的经历，无论留下的痕迹是深是浅。最后一次与梅的联系，是在她毕业回巴楚以后的一个晚上。深夜九点多，意外地接到她的电话。近十年过去，她的口音已经改变。不太流利的普通话穿越遥远的空，伴着线路的杂音，滴入水中的油脂般悬浮在耳边，不可调和的感觉。离开了纸的媒介，离开了文字的表达，彼此已感觉到一种陌生。直到那一刻，才恍然明白，距离一直暗藏在某处，等待着我们长大的那一天，突然地就跳出来，切断原以为畅通无阻的链接。又是十几年过去，梅留给我的记忆除了支离破碎的一些片段外，还有一张她上大学时的照片。照片里的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运动服，站在一树盛开的桃花下微笑，眼神清澈。除此以外，印象最清晰的情节，还有一个夏日的午后。那个阳光炎热的时刻，莫名的失望冲破了我的泪腺。我站在学校的大门大哭，满面泪水。梅在第一时间向我奔来，轻轻擦掉我的泪水，反复地对我说：“坚强点，不要难过，不要难过……”这是我的第一位朋友的劝慰，这句话陪伴我很久，我想，也很有可能贯穿一生。许多年以后，读到村上春树的《天黑以后》，发现故事结尾处也提到过写长信的问题。阅读小说的过程，几乎就是陷入一片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之中。黑暗的房间、无面人、沉睡的青春、孤独无依的女孩……而最深刻最难忘记的场景，是在最后一个章节，高桥说：“会写信的……写长得一塌糊涂的，像以前小说里出现的那种。”在这个通讯方式发达的时代，这样的承诺，在晨曦中，多少令人感觉到了一种温暖。天黑以后的那种冷漠感觉有一部分在慢慢融化。可是，那种融化的感觉，为什么又在合上书页的那一刻，倏忽消失，再无影踪？还有谁会写长长的信？在这个废气与烟尘充斥的城市里，在这个浮华与浮躁填充的世界里，写一封长长的信，是否已是一件可笑而无聊的事情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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