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属类别：散记人生

文章作者：欧阳杏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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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少年之后，才会发现和体会到生活在城市的疲倦？作为外来人员，我想二十岁的时候，需要十年，三十岁的时候，一样需要十年。十年，窝在城市里，都会体会到一种来自城市生活的疲倦。他们本地的城市居民有什么样的感受，我得不到具体信息，所以也不知道他们来自生活的疲倦感受。原来的城市居民和新鲜的城市居民有着天然的鸿沟，他们很不愿意跟外来者分享他们的生活感受和生活智慧。没有榜样也没有外援，没有任何当地人脉关系的时候，我们分享不到城市文化，也享受不道德城市的保障体系，我们像个体面的旅客，居住这个城市，即使十年，也只是一段旅途上的时间。旅途是要消费的，我们能消费的，只有我们的青春年华和智慧。十年，青春会有一个结果，十年，人生会是一个新的阶段。而泊在城市的十年，忽然发觉都是在围绕工作在旋转，得失都在工作间。二十岁的时候，豪情满怀，永远有多远？似乎并不遥远，走下去就是新的一程。不停的寻找，不停的尝试，不断的转换工作，从泥水工，从流水线，从一般的职员，从生活的泥沼里露出头来，从第一个上级那里份到第一份工作，等等，只要是正当合法的，都乐意去承担。因为年龄才二十岁，有机会跌到，有机会犯错误，有机会重来，失败了，只是换一个地方，可以继续开始。于是从深圳到广州，从中山到东莞，还可以去杭州、北京、上海。只要闻到阳光的气息，理想就有可能灿烂，生活就有可能变化，麻雀就可能成凤凰。十年，可能是十份工作，也可能是一份工作。无论是在怎样的人生状态，检讨起来，原来人生已经前行了很远，而且基本违背了初衷，甚至变得不可收拾。这个时候也许有了第一套房子，但还是银行按揭，每月要还款，不还款，银行就天天电话短信来骚扰，还威胁要罚滞纳金。有了车子，停车费、油费、罚款单等，也让人烦恼；有了女朋友，得天天公主一样的侍侯着，一样不到，不要死要活就一声不响的搞失踪；如果很成功了又耽于各种应酬，像活在一张网里。十年，从青春朝气蓬勃的年青人，不知不觉额头上就有了老成的抬头纹。这个时候是该享受生活的成果，还是继续勒紧裤腰带继续朝下一个目标冲刺呢？还没想清楚，日子又过了很长。原来到了城市里，人就被上了发条，只要生命还在，就不能停止，不管愿意不愿意，都不能停息。只有活动，四处活动，不管有不有成绩，心才会被不断的变化所安抚。三十过了，女朋友成老婆，或原来的老婆成了朋友，孩子有了，房子还在按揭着。这个时候回头看看，除了孩子，其他的一切都很悬。老婆随时随地都可能站在你对面暴跳，房子随时都可能被银行收回，工作随时都可能失去。一切都不稳定，你心无旁务，竭尽全力的维持家庭和工作，却不一定能得到老婆的笑脸。孩子的教育，有时候是整个家庭的导火线。外婆有外婆的一套，你真想把外婆换成保姆，可是工资不够高，除了交房贷养活一家人之外，跟朋友喝一杯小酒以纯属奢侈。城市在改变，变得更金碧辉煌，变得更模棱两可，变得更虚无缥缈。看得到的是收入跟支出在尽力平衡，没有看到城市因为你纳税二十年了就不要你办暂住证了。城市是铁的，规则也是铁的，你一直处在被规则游戏的环节里运转。这么多年，你和一个庞大的团体在玩个人游戏。也许你不在意，感觉生活欣欣向荣。这是幸运的，我很羡慕你。而此时的我，只想在一个黑暗看不到生活的地方，看不到城市长长的灯河，看不到公车站那些疲倦又焦急的脸庞与神情，看不到天桥上无语又急行的人流，看不到任何的催款单，老婆、孩子和他姥姥都出去了，只剩下一个人面对自己的影子，在安静的个人世界里，想象白衣飘飘的年代，想象湖泊，想象山水和农庄，用曾经的苦涩安慰今天的疲倦。当然什么也可以不想，闭上眼，像站在63楼上一样，闭着眼，往下跳，享受自由落体带来的刹那的惬意。或者想象奶奶，在另一个黑暗、和平又神秘的世界，像蝴蝶一样飞翔，像枯叶一样平静。或者靠在墙上，只是喘气，平息内心的慌乱和恐惧。当年我也追问，疲倦是来自生活，来自我的无知，来自我的懒惰吗？今天我仍然疑问，这城市疲倦是来自文明。我们一直用主人的心态做了一个过客，生活在城市里，却被城市文化所拒绝，没有与本地居民建立良好的沟通，在所有的体制之外，还在用乡村思维来与城市生活碰撞，受伤的只有我们。而家庭、亲人、朋友因为彼此的不沟通或少沟通，因陌生而冷漠，因冷漠而可怕，因可怕而疲倦。这城市如巨大的磐石，我们是它的主人，却如蚂蚁。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无论如何我们都是蚂蚁，这城市已经失去繁华，被我们啃得千疮百孔了。我们害怕城市的时候，城市就像排污一样把我们排出去。我们感觉疲倦的时候，疲倦就像蚂蚁一样爬到了我们的骨子里。我们像斗士一样的时候，城市就在我们脚下，像一个矮矮的山包，像我们小时候牧牛的地方。城市疲倦是一种病态，人类无法治愈，但还是可以自我调节和规避，让生活多一点快乐吧。有了这些体验，我们会变得智慧起来，各种危机也只是人生玩偶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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